第一次见李建复,是秋天。
我在宜家逛,老咬打来电话,说他正要与李建复吃午饭。
提着宜家的袋子,已经吃过饭的我赶到知春路,坐下来,说:我是专程来看偶像吃饭的。
李建复穿着一件深色毛衣,背着一个双肩的旅行包,不抽烟。
他并不见老,还是白白净净的,以前他在登台的时候对观众说:我比较喜欢与施孝荣同台,因为,显得我比较白。
他们谈事的空隙,我插着问关心的话题。饭后又去公司坐着,边听音乐边聊天。
老咬说李建复像“红光满面的老六”,我也觉着有点像,就是没那么贱。
我问他父亲是否真的说过他是家中唱得最不好的,他证实了这一点,既而回答:就像林青霞总说她是家中长得最不好看的。
好多次,他都表现出“这个你都知道”的诧异,然后终于在我向他考证《龙的传人》创作于台美断交之前还是当天的时候说道:完了,你中了民歌的毒了。
李建复予人一种平和,说话很慢,经常会反问:哦,真的吗?我说他与潘越云合唱的《京华烟云》主题曲曾经非常红,他立刻找到随身携带的这首歌,让我确认一下是否是真的。
我说拥有《牧歌》的台湾原版,他说那很了不起,因为,他自己都没有。
李建复答应我帮忙刻一张民歌三十年演唱会的DVD,然而这次来京的时候,他问老咬:上次答应她做什么了?我只记得答应过,但忘了是什么。
我回复了一封邮件,称他为李健忘。以前他总把侯德健写成侯德建,令侯老大不爽至今。
我还说过要请他吃一顿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我有生之年一定要看的演唱会所剩不多,其中之一就是陈升。
据说见陈升那天,李建复本来也说要去,后来怕人多就没去。
见到陈升之前,我差点临阵退缩,后来说服自己的也是曾经对倚玛说的:不去见也许会后悔。
有幸坐在他斜对面,可以听清他说的每一句话。
在红酒上来之前,请他在我特意带来的几本台湾原版书上签名,他在每本上面写得都不一样,也让我瞬间成为众粉丝羡慕的对象。
他用左手,因为受伤之后管理右手的脑部不太灵光,所以练就了左手写字。
《让我牵着你的手》那本书的封面,有他头上包扎着纱布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就那么淡淡的,不见悲喜。
与李建复一样,他也对我的名字好奇:是公路吗?就是那两个字吗?
给他点烟的时候,棕榈说我的手都在抖,那是真的,不全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小脑发育不全导致的失衡。
本来可以不紧张,可是那个环境让人无法放松,周围的每个人都有些失衡,不由自主地往外冒台湾腔。
也不是刻意为他点烟,当时他点名要抽我的中南海,出于礼貌,我为他点上。
他张开双手围着我点烟的手,烟头一亮,我突然有些难过。本来是遥远爱着的一个人,距离太近了,却忘了自己最想说的那句话。
他不喜欢溢美之辞,哪怕说得都是真的,我喜欢这样的真实。
更喜欢与他闲聊的感觉,可惜只有短短几分钟,人太多了,话题又回到赞美上面。
他很性情,说不如到院子里面去唱,因为怕引起骚乱而遭到制止。
没等到他唱歌,我就撤了,可是并不遗憾。我要去见一个生活中更重要的人,陈升不是我的生活,尤其不是一惯喜欢旁观的我的生活。
这么说恐怕是要挨骂的,可是如果你如棕榈一样看出我的坐立不安,或许能够了解。
原本期望的一场朋友的聚会,虽未能如想像般,却也值得记忆许久。
陈升说:那就当我已经认识你们十年好了,我们是十年的朋友,来,喝酒。
他说的是真的。
谢谢LANDY,那个李宗盛为他唱着“你很少赢过别人但是这一次你超越了自己”的LANDY,为着这些热爱陈升的人,我知道水牛石的一餐非常昂贵。
第一次听郑钧时的那种感动已经很远了。8年前采访他时,我忘了问他:我给你写的那封长长的信,你看过没有?
那是我学生时代惟一一次给歌手写信,寄到德胜门外流芳宾馆,当时他唱片公司所在的地址。
后来看到他第二张唱片的感谢名单里有与我相同的名字,还感动了好久,虽然明知那是另一个人。
再后来,那个人就与我无关了,不再是让我念念不忘的人,也不再是让我流泪的歌。
真奇怪,那样真诚的郑钧与我,都不见了。
还是一场非常好看演唱会,乐手都非常棒,郑钧的发型不好看,可是唱得很尽兴。温暖呐喊,他把嗓子都喊破了。
最难得的是听到他翻唱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甜蜜蜜》还有科本的那首仍会哼唱却忘了名字的歌。郑钧最牛逼之外就在于此,他翻唱是真的翻唱,不是学唱,每首歌都是郑钧的味道。
有那么一刻,我忽然找到他了,就是他在舞台上跌跌撞撞而不是蹦蹦跳跳的时候。他刚出现的那年就是这样:一路跌跌撞撞,从舞台这边跌到另一边,完全不理会别人怎样看他。
现在他太知道人们都在看他,因而成为一个表演者。
最后他跪在舞台上祈祷,时间太短显得不太真诚──旁观着他,我对自己也很失望。
(见过李建复与陈升,一直未能提笔写下什么,最致命的原因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不仅如此,我实在厌倦了文字中的花腔,就是不好好说话那种,以前觉得好,现在不会写了,也瞧不惯别人写的。
好好写字的人,太少。
平凡里见功夫,我也还没修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