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的大学生似乎是一晃而过: 回想第一次跟着母亲踏上谈江时,面对美丽而陌生的校园,心中不自觉的升起一丝恐惧 --- 莫非真的就是要在这学校渡过一生中的黄金时代?但是转眼之间,已经到了大伙儿在国父纪念馆合照毕业照的时刻,面对着復杂而更陌生的社会,心中的仍然存有一丝恐惧,恐惧的是自己的适应能力及过去四年所浪费的光阴。
父亲在毕业典礼上致词说:"我的儿子唱歌比念书念的好。"这是实话,我四年国贸系念下来,觉得最不懂就是国贸,也很难想得出我在学校中或功课上有什么特殊的表现,真是足够惭愧的了。
看了朱陵写的访问搞,我似乎是一个迷糊而幸福的大男生,令我感触也不少。有人说:成功者多半具有偏激及反抗的个性,由于这种个性才能培养丰富的创造力;从这一点上来看,我是注定要失败的,因为我的个性相当中庸而很少有极端的想法,虽然偶而会卖弄些小聪明,但少深思想问题,也少有罗曼蒂克的情绪,所以也许在艺术上的前途是无"亮"的。不过我并不很在乎;以前我唱歌是兴趣,自从我和其他五人合组"天水"之后,似乎把这兴趣当作一个事业来做的味道,大当然以后可能不一定在幕前就是了,这未尝不是一条很好的出路。
我不一定会成功,但是很需要你们的支持和祝福!
李建復抱了吉他站着,慢慢的说:"我很喜欢和施孝荣同台演唱。"他顿了一下,右手抬上来,大幅度地拨左边的髪:"跟他在一起,我比较白净。"
台下笑了,李建復没笑。他很冷静的,沉稳的看着台下。这场面他经惯的,完全在意料中。就算出了意料之外,李建復大概还是会以不变应万变。
他非常稳,有把握,沉静。这特性明显到一眼就可以看出。遇到李建復,你会调整自己:有些事你不会做,有些话你不会说,对方是李建復。>以前的李建復,就是这样吗?
李建復说:"我一直是这样。"他说话慢慢,眼睛正看人,脸上表情很少。讲完了话,嘴一撮老紧,好像没张开过。
台上的李建復,非常唇红齿白,不必倒在施孝荣旁边才衬托得出来。他其实是个娃娃脸,让人联想到奶粉广告那种。连漆黑的眼睛也给人干干净净的感觉,像没经过事。然而他有爱撮紧了嘴,正经到极点,几乎像赌气。那样孩子气的脸上有那么种不甘愿的表情,想必能逗引不少女们的浪漫情怀。据说,某次演唱会上,就有人传条子到台上去,问:"李哥哥,如何才能抹去你满脸的乡愁?
小女孩把被骗了。李建復这辈子也许有过烦恼,有过困扰,可是"发愁"不是他的习惯。遇到烦人的事,李建復说:"我留到明天再想。"不能留到明天的烦恼呢?李建復想了想,慢慢讲话:"我好像还没碰过这种事。"
李建復其实不是慢半拍,然而他讲话,动作的沉稳,给人慢和重实的感觉,却不知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如果小时候就是这样"静态",想必是非常懒,可能也是非常胖的孩子。
他小时候很胖。"有人找我做奶粉广告。"李建復说:"我妈不愿意。"
我们在餐厅里说话,他喜欢吃冰淇淋,所以叫了杯冰淇淋来吃。端端正正拿着小汤匙挖着,送进口里。李建復吃东西可以拍观摩影片,很自在又很好看。很多人对李建復的评论是"非常有教养。"从吃东西上也可以看出来,简直不能想象他也会有吃得满桌满脸饭粒的幼儿期。谈到教养,李建復说其实他家没怎样管教孩子,他父母也很少说什么不准这不准那的话。可能他们自然而然就成了现在这样子。大概受父母行为的影响,他父母是身教重于言教那类。几乎没怎样限制他们,只有一件,李建復说:"我母亲不要我们游泳。"他五岁那年,他一个哥哥淹死了。
只论外型和气质,所谓的歌坛上 --- 我们泛指一切职业与半职业的演唱者 --- 大概没有人比李建復更适合"龙的传人"的形象。他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正派,有教养,有规矩。私底下,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跳舞不胡闹不打架滋事不去不该去的地方不做不该做的事。。。。。他是天下父母都希望有的儿子,他让人放心,不会学坏不会出差错。
李建復,四十八年次,二十二岁。态度一直极温厚,就这句话带了点年轻的锐气:"你怎样知道我不会做坏事?"
"那会不会做坏事?"
他想了一想:"不会,这种事其实很无聊,要做就做更过火一点。"
我帮他想:"比如抢银行?"
他不会去抢银行,不够过火。
我帮他又想了几件严重一点的坏事,李建復还是"不会去做",因为:"这些事都是满足一时的冲动,蛮无聊的。
李建復是家中的老么,他自己说家里待他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有种经常的表情,脸偏了瞪人,有一小点蛮横,有一点无赖,非常的"像"老么。
他相貌很特别,照片上看不大出来。眉毛连在一块,不知道是不是叫[一字眉]?不过很长很长,跨在两个眼睛上,鼻梁上那一段比较淡些。他笑起来,露白牙,眼尾扯出极深极长的皱纹,加上鼓圆了的两颊,十分像一头[豹]。
问他为什么唱民歌?李建復很当然的:"我本来是合唱团。"他的音色特别有种浑厚的感觉,也许就是合唱团里的训练之效。
他觉得他歌声怎样?"我爸爸对外面都说,我是我们全家唱得最糟的。"
"你自己觉得呢?"
"以前大概是,现在。。。。。。"
他笑:"就好像,林青霞说她是他们家最不好看的。"
念大一时,参加过一次六灯奖:"好玩嘛!同时也想赚点钱花花。"
之后是参加第二届[金韵奖],灌唱了>那首歌。李建復从来没做过职业性演唱,到现在也是一样,虽然[龙的传人]大红特红,而且成为新格旗下最有力的歌手,可是基本上他仍然是校园里的歌者,他上电视,是唱片公司的安排。公开演唱,多半在各型演唱会上,是相当纯粹的民歌手。
这也许是:为什么他对民歌的看法很当纯和很特别。李建復说:"民歌其实是不同的歌手唱的国语流行歌曲。"现在四处一片民歌不景气的说法,他倒很乐观:"其实校园里一直有作曲和弹唱的风气,民歌流行,等于给校园里的歌手一个出来生长的机会,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可以很正式的,当一回事的来唱。那么,只要校园的歌手存在,民歌就会延续下去。"然后,李建復又理所当然的说:"只要有人听国语歌曲,就会有人听民歌。"
我觉得他说很简单,也很有道理。
李建復唱民歌的历程很幸运,没花什么力气也没用什么心。他以为他成名,运气的因素很大:"我想我的命很好,从小到现在,一直很顺。"他说到他毕业旅行时算命:"说我这辈子不愁衣食,坐在家里就有钱送上门来。"
我问:"你信算命呀?"
"不信,可是这个命不错,所以就记下来了。"
新格公司比较有制度,[龙的传人]畅销,李建復获得的利润比其他走红的歌手合理。他不想讲数目,只说:"还不少。"
[龙的传人]让许多中国人感动,然而李建復本人没什么强烈的感觉。我问:"当初唱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首歌很不同?"
"没有想过嘢。"李建復说。他还觉得他其实唱得不很好:"练的时间太短。如果现在重新灌唱一次,应该可以唱得更理想。
他认为侯德建创造出[龙的传人]这名词,相当不简单:"至少会再风行五年。"
"觉得成名好不好?"
他想了想:"不好。"人出了名,困扰比较多。问是些什么困扰?:"就是出了名会碰到的那些。"这让我想到一次演唱会,在后台,看到一大堆女学生围着李建復要签名。他被挤着塞在角落里,抱紧了吉他,板了脸瞪人,的确不像是在"享受"他的名气。
"名和利两件事,我宁可要利。"李建復说。
他很喜欢张系国的小说,对>印象很深,觉得很写到他心底去了。他觉得他看小说完全是消遣,所以,假如情节精彩,他都看。有一次还看了本琼瑶的。至于是哪本?忘了,故事呢?也忘了。他不看武侠:"太多太长,好像看不完。"
我听过有人形容一种"绝不可能"的情境时说:"好像你看到李建復去马杀鸡!"
李建復身为歌手的形象是固定了的。就像他在[龙的传人]的封套的样子,极传统,无偏无倚。对一个才二十岁的青年,这形象化是太沉重了些,然而李建復不觉得这种负担,是他原本有这些特资,也是想得不多。
李建復的单纯和混沌,是他的福气。 |